手机国风网 |  官方微信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网站地图 | 活动报名/会员申报 | 证件查询 | 书画商城 我要投稿
 农历 
当前位置:首页 > 诗词 > 名家论坛
名家论坛
  • 名篇欣赏
  • 名家论坛
  • 走进婉约之九(文 耿汉东)

    时间:2019-10-06 16:16:28  来源:中国国风网  作者:耿汉东

      

    03.jpg 

    悲世婉约(上)

     

       一、五代前后词人的咏叹

       在婉约词中,所有的有关身世感怀或家国兴亡之叹,莫过于亡国之君的感叹,在历代的亡国之君的感叹声中,又莫过于南唐李煜的悲戚与惨切。在李煜被俘幽囚在汴京时所作的亡国之词中,有三首词基调最为低沉,情感最为悲伤,歌声最为凄凉,那就是《浪淘沙·帘外雨潺潺》、《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这三首词历来被后世之人认作是李煜的代表作。

       王国维十分欣赏李煜这三首词,他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见李煜《相见欢》),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见李煜《浪淘沙》),《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也?(前者为温庭筠词集名,后者为韦庄词集名,不过温之《金荃集》和《握兰集》均已散佚,温词皆存《花间集》、《金奁集》,后王国维辑定《金荃词》一卷。)第一首词表达了词人故国一别,恰如人间天上永难相见的悲哀,第二首词借春花之凋谢,而引发出词人的身世之叹和亡国之恨。尤其是第三首词被前人誉为词中之帝,在该词中他写尽了亡国后的所有悲情和感受,发出的一己之悲恰如一江春水不舍昼夜而长流不断。据《乐府纪闻》载,后主写就《虞美人》后,歌演之,声闻于外,宋太宗闻之大怒,遂命人赐牵机药,将他毒杀,故该词为李煜之绝命词。当然,在李煜降宋后,还有许多表现亡国题材的词作,也都写得十分优美而沉痛,尤其是对人生的洞悉和观察,以及蕴含其中的巨大的悲伤,其深度和广度都是后辈词人难以望其项背之作,如《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望江南·多少恨昨夜梦魂中》、《清平乐·别来春半》、《望江梅·闲梦远》、《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以及《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总之,李煜最优秀的词作,尽是亡国之痛的作品,作为一个文化修养很高的帝王,在亡国之后,他对于人生的感悟和生命的认知才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论: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之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生世之感,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

       与李煜前后的婉约词人中,所作伤世感怀的作品虽不如李煜的感慨之深,但也是十分难得的作品,如刘长卿的《谪仙怨》,其词中就有人随流水东西,白云千里万里的词句,因刘长卿任鄂岳观察使期间,遭权臣诬奏,被贬往潘州,遂感世道艰难,有感而发,作去国怀乡之思。尤其是歇拍二句独恨长沙谪去,江潭春草萋萋,表现出他怀才不遇和远离京都的悲哀。五代欧阳炯的《江城子·晚日金陵岸草平》,是词中写怀古题材最早的一首词,凡怀古之作都是围绕现实之状而有感而发的。他把金陵的眼前之景与往日的繁华相比较而发出的感叹:水无情。六代繁华,暗逐逝波声。空有始苏台上月,如西子镜,照江城。他不愧是在花间中继温、韦后的一个大家,该词情景交融,真切动人,极具感染力。

       二、两宋词人的咏叹

       谈到怀古诗,北宋张昇《离亭燕·一带江山如画》也是悲世感怀的佳作,在赏玩江南美景中而抒发怀古之情,尤其是结句: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层楼,寒日无言西下。该词以其冷艳而极致苍凉之。这首词对后人影响极巨,秦观《满庭芳·晓色云开》词中之结句凭栏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所表达的正是张昇当时的心境。其孤寂的心境与张词是相通的。无独有偶,明代大词人杨慎所作《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也是《三国演义》的开篇之词,该词中就有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句,此怀古之情与张昇亦毫无二致。

       当南宋王朝风雨飘摇之际,当异族的铁蹄踏上了临安街头婉约派的词人们不再吟风弄月在他们艳丽多姿的词作中,伤时感世的愁怀,故国黍离之悲成了主旋律。首先烘托出这一主旋律的应是辛派词人中的婉约之作。辛弃疾是豪放派大帅,其词笔力雄健,慷慨悲壮,沉郁苍凉,盖一世之雄也。但在他的婉约作品里,其伤时感世的情怀,也是让人一读泪潸然,如他的《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丑奴儿·少年不知愁滋味》,他把冲天豪气都化作了绕指柔情。辛派词人中的刘过所写的《唐多令·芦叶满汀洲》,更是一首感伤国事而不堪回首的抒怀佳作,刚一问世就风传一时。刘克庄的《昭君怨·曾看洛阳旧谱》,借咏牡丹而抒忧国之情,名为惜花,实惜中州沦陷。尤其是刘辰翁的《兰陵王·丙子送春》,以春喻国,借送春、惜春、怀春,来表达对故国的无限哀思,正如清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所言:题是送春,词是悲宋,曲折说来,有多少眼泪。他的《宝鼎现·春月》把昔日北宋元宵节的繁华与今日惨淡萧条的现状对比写来,抒发出胸中深沉的亡国之痛。该词是刘辰翁晚年的名作,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尤其是《永遇乐·璧月初晴》,该词有序云: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他每读李词,便触动自己的亡国之恨,该词也是用对比手法,写出他悲世的感怀。

       谈及用对比的手法来描述中州故国的景象,李清照的《永遇乐·落日熔金》算是一例。同时她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和《声声慢·寻寻觅觅》也写尽了她难以排遣的身世之悲和饱经忧患的飘零之痛。她是以女性的眼光和感受来抒发悲世情怀的。说到女性在乱世之中的感怀,两宋期间倒是有几位女词人的血泪之作值得一提。让人们不容忘记的无名氏淮上女所作《减字木兰花·淮山隐隐》、王清惠的《满江红·太液芙蓉》和徐君宝妻的《满庭芳·汉上繁华》以及蒋兴祖女的《减字木兰花·朝云横度》都是难得一读的佳作。这些可怜的女词人们以自身惨痛的经历,所表达的悲世之感,其情之悲,其悲之状,让人不忍卒读。这些作品就是再过一千年,也还是最优秀的作品,对后人的教育和醒世,都将是无可替代的。

       在亡国惨痛的作品中,南宋汪元量应是无可争议的代表,无论是他的《莺啼序·金陵故都最好》,还是《水龙吟·鼓鼙惊破霓裳》以及《一剪梅·怀旧》,都把家国之恨写得淋漓尽致。汪在宋度宗时,以善琴而为宫廷琴师,宋亡,随幼主及太后等被元军带到燕京。第一首词是借金陵六朝兴废来表达自己的亡国之恨,第二首是汪在北掳途中所闻所见皇室所遭受的惨状,而第三首词则是在燕京后对故乡的思念。词苦情惨,读后令人慨然生悲。然最具代表性的还是《一剪梅·怀旧》:

        十年愁眼泪巴巴,今日思家,明日思家。一团燕月照窗纱,楼上胡笳,塞上胡笳。  玉人劝我酌流霞,急捻琵琶缓捻琵琶一从别后各天涯。欲寄梅花,莫寄梅花。

       在一派悲世感怀的低吟声中,南宋末年的几位婉约大家的词作更是令人难以忘怀。首先是姜夔唱出的《扬州慢·淮左名都》,在序中词人说得明白:……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这是词人二十三岁时路过扬州所作。扬州在唐代非常繁华,宋王朝南迁后,屡被金兵侵扰,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斯时百业萧条,一片荒寒,早已是今非昔比了。尤其是下片中的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抒发了词人身逢乱世的悲怀,所以宋翔风在《乐府余论》评价说:其流落江湖,不忘君国。

       吴文英的《八声甘州·陪庾幕诸公游灵岩》应是吴词中悲世词作的代表,因吴文英词多写个人的身世之感,反映社会现实的作品不多,但这首词借吴王盛衰而抒发对国事的感慨却是十分动人。词人凭吊吴宫旧迹,斥责夫差因色亡国,其实是暗指北宋亡国之痛以及南宋偏安之危势,既抒发了对世事的感叹情怀,同时还抒发自己生逢乱世、白发无成的悲凉。在《金缕曲·乔木生云气》词中,写出了在中兴名将韩世忠所建的沧浪亭上的感慨,黄天荡大捷已远矣,廉颇亦老矣,现中州故土却万难恢复了。词人慨然生悲,并借枝头清泪表达了对中兴英雄的悼念。

       周密的《一萼红·步深幽》词,在南宋的词作中应是悲世感怀的名篇。虽然周密的词作和吴文英一样,其内容较少反映社会现实,但他后期作品有很大的转变,尤其他作为文人,其气节可嘉,入元后拒仕。王行在《题周草窗画像卷》中说他,以无所责守而志节不屈著称”:同时他在《高阳台·送陈君衡被召》一词中,还对陈的变节多有指谪。在元军占领临安南宋灭亡的冬季,他写出的《一萼红·步深幽》词,其亡国之痛,故国之思,凄楚哀绝,被后人推为周密的压卷之作。词人登高赋词,既抒发了千古兴亡之感,又表露出他对故国的深切眷念之情。请读词之下阙:回首天涯归梦,几魂飞西浦,泪洒东州。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怜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为唤狂吟老监,共赋销忧。

       南宋的王沂孙最善咏物,清周济对王词尤为欣赏,在《四家词选序论》中说:咏物最争托意,隶事处以意贯穿,浑化无痕,碧山胜场也。所以王沂孙的亡国之悲是通过咏物的手段,以隐晦曲折的方式表达出来的,使事用典,极尽曲折,深婉之妙,其作多为上品。如他的《眉妩·新月》,由一弯新月预示人间团圆,而在团圆中寓寄重整山河之意,那就是要故国复兴。由此可见,王沂孙是在吟风弄月中表达他的家国之恨。所以清张惠言在《词选》中指出:碧山咏物诸篇,并有君国之忧,此君有恢复之志,而惜无贤臣也。他在另一首《齐天乐·蝉》中,则以拟人法写蝉鸣秋树,深诉离愁,亦蝉亦人。在写到铜仙铅泪时,则暗示亡国之恨了。故清周济说本词有家国之恨,而端木埰则说:详味词意,殆亦黍离之悲。

       在南宋词人中,不能不提张炎,他和周密一样,以咏物词见称于世,刻画新警而有所寄托。早年以一首《南浦·春水》著称词坛,人称张春水。在张炎的词作中,反映出悲凉凄楚的亡国哀音和身世之感的代表作应是《高阳台·西湖春感》,当然他整个作品的代表作应是《南浦·春水》。在《高阳台》中,他借咏西湖来抒写亡国的哀愁,情调极为沉哀凄怨。尤其是下片,写昔年湖中佳胜现已苔深草暗,无复旧时景象,鸥鸟尚且生愁,何况人臣乎。于是,那故国之悲则油然而出。故清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说:玉田《高阳台》,凄凉幽怨,郁之至,厚之至。而近人唐圭璋则在《唐宋词简释》中说:此首西湖春感,沉意沁心。另外,他的《解连环·孤雁》和《甘州·记玉关》等词也和前词一样,前者通过描写离群孤雁,抒发漂泊之感,蕴含国破家亡的哀思,后者以北游归来的失意,曲折表达对家国沦丧的无限隐恨。

     u=3105433365,2438869482&fm=26&gp=0.jpg

     

    悲世婉约(下)

     

     一、金元词人的咏叹

      在金元两代的词人中,吴激的《人月圆·南朝千古伤心事》词,率先唱出悲世感怀的词章,他先以金陵六朝古都的变迁,再以秦淮商女和王谢旧燕来形容沦为金人歌的南宋宫人,凄婉沉痛,不胜故国沧桑之感。词人本为宋臣,在奉命使金期间,因名重才高被强滞于金,至宋亡都未能返回南朝,因此,在他的词章里故国之思则显尤为动人。在另一首《春从天上来·海角飘零》与《人月圆》题旨相同。他被迫留金时,在一次宴席上遇见昔时北宋梨园乐工,遂作此词。该词以海角飘零的哀怨领起,既伤怀于老姬,又自叹身世之悲,让人直接感受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

       无独有偶,元代的倪瓒也以同调同旨写下了《人月圆·伤心莫问前朝事》一词,其情怀的表达是与吴激一样的,只不过他是独吟在越王台,面对青山孤城,倍感人间繁华易失,世事盛衰相寻,只有春草春花一年一度地竞自开放,哪里知道人世间的辛酸。这首词使对元词极为尖酸的清代陈廷焯赏析有加,他在《白雨斋词话》中赞曰:风流悲壮,南宋诸钜手为之,亦无以为过,词岂以时代限也?

       元代诗词大家元好问,也是金代后期文坛宗主,他写出许多悲世感怀的词作。他的词多取法苏、辛豪放之风,是豪放派词人然不废婉约风格,如《木兰花慢·流年春梦过》就写得十分悲苦。金朝在蒙古的铁蹄下国势渐衰,人民流离失所,就连词人一家也被迫从河东迁至河南,以避战祸。故尔在词中有兴亡事,天也老,尽消沉,不尽古今愁的词句尤其是结句只问寒沙过雁,几番王粲登楼”,这其中不仅有对当年长安汉唐风貌的追忆,还有对旧日友人的问候,更主要的是寄寓深沉的身世家国之感。同样,他在《玉漏迟·淅江归路杳》词里,依然流露出对故国山川有可望而不可再的悲叹。在元好问的婉约词中这类题材的代表作还应是《木兰花慢·游三台》,这是对汉末邺都的感怀之作,在其怀古之情中表现了很深的身世之感。当年华的帝京,如今只是一片断壁残垣,当年曹孟德横槊而赋的豪壮悲歌到哪里去了,为何耳边只有荒草丛中秋虫的悲鸣?词人抚今思昔,其悲世情怀愈加苍凉悲凄。

       在同代人中,段克己是一位不可或忘的词人,他与弟段成己早年以文章擅名,在金末时举进士,但入元拒仕而隐居乡间。他的《望月婆罗门引·暮云收尽》词,有李清照《永遇乐·暮云合璧》词的余韵,也是以忆昔日京都元夜时的繁华而悲眼前之景,尤其是结片:繁华梦断,醉几度春风双鬓斑,回首处,不见长安。这种故国之思的感怀是极深的。在另一首词《渔家傲·诗句一春浑漫与》则是以惜春之情,来寄寓无限的故国之思。其结句曰:唯有闭愁将不去,依旧住,伴人直到黄昏雨。把这种悲世的情怀写得极为含蓄蕴藉。

       当然,在金元两代的词人中,尤其是写悲世题材的词人,萨都剌是不可不提的作者,他文笔雄健有宋苏轼之风,应是豪放派词人。他的《满江红·金陵怀古》、《百字令·登石头城》和《木兰花慢·彭城怀古》都写得十分优美,他把历史的兴亡感和人生的空漠感表述得十分深刻和沉重,并把这种悲世感伤之情铺展得十分廓大和永久。只可惜难以把这三首词尤其是前二首词划为婉约之词。虽然该词语句凄清、情感悲伤,但该词的气势和阔大非豪放莫属也。然而他的《水阑干·去年人在凤凰池》则写得语境清丽,反映词人婉约清丽的一面。该词也是以今昔对比,抒发内心深处的身世感怀。尤其是结句:杨柳风柔,海棠月澹,独自倚阑时。不但含蓄有致,且极其耐人寻味,让人遐思。

       二、明清时代的咏叹

       明清时代的婉约词中有关悲世感怀的题材,依然是感伤国事的较多,而感伤国事的作品又大都在该朝的末期。因在该时期社会矛盾及民族矛盾尤为激烈,词也和其他文艺作品一样,与政治斗争有密切的联系。如明末云间词派的形成和发展,正是因为清兵窥测中原已久,而中原早已大乱,明王朝风雨飘摇。尤其是清兵南下后,亡国之恨、黍离之悲,使他们的词风为之大变,一改往昔词坛萎靡颓风,把亡国之痛和故国之思写进词里,有慷慨悲歌的燕赵之风。而陈子龙作为抗清义士和云间词派的领军人物,其大量优秀的词作证明,清词的中兴是与云间词派的文风相关相连,故尔,可以说,是陈子龙首先开启清词的繁荣中兴之路。所以龙榆生编著的《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中,把陈子龙排名第一,并且在陈子龙词后的注释中还说:词学衰于明代,至子龙出,宗风大振,遂开三百年来词学中兴之盛,故特取冠斯编。

    《点绛唇·春日风雨有感》是陈子龙词中最早具有忧患意识的词作,在清兵南下之际,朱明宗室或降或逃,惟有唐王和鲁王仍率部抵抗,陈子龙投奔之,并希图恢复明室。然而正如词中所言:梦里相思,故国王孙路。春无主,杜鹃啼处,泪染胭脂雨。可是风雨如磐,明朝江山大势已去,词人空有一腔热血,只能是泪满双腮,因此在该词中寄托了词人深沉的民族感情。而在《山花子·春恨》中,词人则借景抒情,寓情于景,表达出对故国沦丧的悲愤。尤其是结拍两句惟有无情双燕子,舞东风,既对那些变节降清的新贵予以讽刺,又反衬出词人所怀的无限亡国之痛。该词语悲词怆,充分表达了词人的黍离之悲,所以清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不仅全文引读该词,而且对其赞赏有加:凄丽近南唐二主,词意亦哀以思矣。在一部《湘真集》中,能表达陈子龙黍离麦秀之悲、家国身世之恨的词作有许多,如《柳梢表·春望》、《踏莎行·春寒闺恨》、《天仙子·春恨》、《江城子·病起春尽》等。

       然而最能代表陈子龙词中表现国破家亡之痛和忧国情怀的还应是《念奴娇·春雪咏兰》,清军南下后,美丽的江南便有了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之惨祸,面对大好河山遭清军铁蹄蹂躏,词人痛心疾首,大有屈原呼壁问天,仰天悲呼之态。同时,他以兰自喻,以雪代指险恶的环境,但词人九死不悔,矢志抗清,因此在该词中寄托了词人深沉的爱国情愫。该词以问天何意,到春深,千里龙山飞雪领起,先问天,再问人,后又对鲁王旧部寄予厚望。他把该词写得意深情远,婉丽苍凉,一直被后人称为明词的压卷之作。

       与此同时的还有抗清志士张煌言所作《柳梢青·锦样山河》,词中荡响着一种雄浑的悲愤,张煌言追随鲁王在江浙海上与敌周旋,后又率领十三家农民义军与清军大战,终因不敌,战败被俘,与陈子龙一样(陈被俘后投水而死)不屈而死。请读张词:

    锦样江山,何人坏了,雨嶂烟峦。故苑莺花,旧家燕子,一例阑珊!         此身付与天顽,休更问、秦关汉关。白发镜中,青萍匣里,和泪相看!

       这真是一腔热血,慷慨激昂。值得一提的是他与郑成功会师后,曾连克南京二十余县,威震江南。尤其是被俘后,清廷曾许以兵部尚书一职来劝降,被张严词拒绝,他写出绝笔诗以明志,诗曰: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誓与于谦岳飞一样,埋骨西湖,而不愿多苟生一日。他另有《满江红·屈指兴亡》词是步和岳飞原韵的,写得同样慷慨激昂。

       在明末的抗清志士中不能不提夏允彝和夏完淳父子。在清兵南下时,夏允彝即弃笔从戎,与清军交战,在清军攻破南京后,他投水自杀,他的词作《千秋岁引·泽国微茫》就是登临之怀、寓兴亡之慨的作品,他把登临之景的形、色、声、情融于词中,写尽了国势倾危的悲情。而他的儿子夏完淳十五岁从军,十七岁殉国。是一位英勇壮烈、气盖一世的少年英雄。他的《细林夜哭》和《士室余论》更是难得一见的英雄主义篇章。他年纪虽轻,但他的词作异常清丽优雅。最主要的是他将儿女之情寓于家国之恨当中。如他的《鱼游春水·离愁心上住》就是把少年夫妻两地相思之情溶于山河破碎风雨如晦的大环境之中,和对家国沦亡、盛时难再的时代悲哀里,则更显凄美,更觉悲情。

       在《一剪梅·无限伤心夕阳中》则写出了亡国的哀痛和对南明王朝昏庸误国的愤慨。在他的词作中最有影响力的还是《烛影摇红·寓怨》,他借托写男女之情,则实写故国沦亡之怨。尤其是下阙,他先写出南京昔日之胜状,再写金陵之现实的变故,倾吐出亡国之恨,写尽了山河变色、江山易主的悲愤,那真是极为动人。

       在谈到明清文人对古金陵的感慨,清代的朱彝尊的《卖花声·雨花台》则是他登临雨花台时凭吊故国之作。他从南京的萧条景象,反映出清兵对六朝古都的破坏。其主题则也是通过亡国的景象来反映自己的兴亡之感,词中多次化用古人诗句,更显该词厚重的故国之悲。所以谭献在《箧中词》称其声可裂帛

       清代优秀的悲世题材的词作大都在该朝末年。鸦片战争以来,清朝内忧外患,国势渐衰,一些有识之士无不忧时忧国。邓廷桢是抵抗外国侵略的志士,他的《双砚斋词》则是反映了抵抗外侮的豪情壮志和对国家的担忧。如他的《酷相思·寄怀少穆》词,是写给林则徐的,当年林任钦差大臣赴广州禁烟,而邓则为两广总督,二人相互支持,取得禁烟之大胜。而今邓调任闽浙总督,禁烟之事则将何如也,词人心中是悬挂的,于是词中便流露出一种轸念国忧之情: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侬去也,心应碎!君住也,心应碎。这种对国家的担忧和感伤,问古今词人谁能比也?

       龚自珍《定庵词》中也有大量的悲世伤事的婉约之作。蒋春霖的《水云楼词》更是有许多描写人们因战乱而流离失所和对清朝国运衰微的感叹,王鹏运、文廷式、郑文焯、况周颐、朱祖谋、王国维都有许多悲世感怀的佳作。尤其是梁启超,在戊戌变法失败后,在日流亡期间对国事的关怀更是让人动容。在此之后,他写了不少有关悲世感怀的词,如《浣溪沙·台湾归舟晚望》中有费泪山河和梦远,凋年风雨挟愁来句。甲午战败后,台湾被日本强占,面对山河破碎,词人一腔热血化作了滂沱泪雨。在《贺新郎·昨夜东风里》有我自伤心人不见,访明夷,别有英雄泪句。这是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后,清王朝丧权辱国,毫无作为,一任列强逞凶,词人心急如焚,悲世伤时之情溢于词里。在当时还有秋瑾的《昭君怨·恨煞回天无力》,女词人吕碧城《鹧鸪天·沉醉天吁不闻》,傅尃的《踏莎行·好月难圆》都是表达对清王朝腐败的愤慨和对祖国命运的关切。而这些都是足传后世的佳作。

     

     

     

            词者,诗之余。句萌于隋,发育于唐,敷舒于五代,茂盛于北宋,煊灿于南宋,剪伐于金,散漫于元,摇落于明,灌溉于清初,收获于乾嘉之际,千三百年以来,其盛衰之故类能言之,其详则博考而得之。

                                      ———刘毓盘《词史》

     耿汉东.jpg

    【作者简介】耿汉东,安徽省淮北市人,诗人,文学评论家,地方文化学者。先后供职于中共淮北市委宣部和淮北日报社。喜欢读书,敬畏文字,己创作出版17部作品,主编8部诗集。现为安徽省诗词协会副会长、淮北市诗词学会主席。 

     

    责任编辑:孙克攀

    55.6K

    网友点评

       

    版权信息

    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会员发布的作品有侵权行为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处理!
    如未经授权用作他处,作者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国风网  皖ICP备16013913号  公安备:34060002030165
    Copyright © 2015 - 2019 国风网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我们

    国风网
    商务合作:138-1064-8262
    邮箱:zgguofeng@126.com

    关注我们

    国风网 官方微信
    扫描二维码
    关注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