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国风网 |  官方微信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网站地图 | 活动报名/会员申报 | 证件查询 | 书画商城 我要投稿
 农历 
当前位置:首页 > 诗词 > 名家论坛
名家论坛
  • 名篇欣赏
  • 名家论坛
  • 假如李白不想做官(文 王志清)

    时间:2018-09-11 09:19:38  来源:中国国风网  作者:王志清

      timg (2).jpg

    假如李白不想做官,或者说不十分想做官,不想做大官,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好诗,也就不能成其为李白。

    “要做官”未必是件不好的事。做官、做大官,光宗耀祖,建功立业,也是唐人的人生观与价值观,而深为整个社会所推崇与盛赞。唐人毫不掩饰地在其诗文中表达“要做官”的人生理想与生命精神。然而,像李白这样,以做官为人生的唯一目标而近乎疯狂追求的,于唐代诗人中也真不多见。

    李白的一生,就是个漫漫的求仕长途,而他的诗,特别是他的大部分好诗,皆与其求仕有关,达则忘形大笑不达则伤心流泪,既有看到希望的大欢喜,又有失望无奈的大悲恸。

    02.jpg

    其一、不想做官,就没有这么多的幻想。

    想做官,也就是“官欲”,李白的“官欲”强烈无比。因为异常强烈的“官欲”,便就有梦也多梦,就有了梦境,就有了极高的政治期望值,就有了投身政治的极其执著的意志力与狂热性。著名李白研究专家李长之在《道教徒的诗人李白及其痛苦》里认为,“梦也有价值”,因而“却有伟大的艺术品”,有了“伟大的艺术家”。他说:“在梦境里,我们或者可以有真情的笑,或者可以有感激的哭。——在那一刹那,那算是活的自我。”

    李白放在嘴上喊的号子就是“济苍生”“安社稷”。他自诩要“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政治上存有极大幻想,认为自己已具王霸奇术,认为自己就是个出将入相之才,应该做很大很大的官儿。他最长期的追求而始终不渝的目标就是想做宰相级的高官,就是想一步登天而由布衣跃升为帝王之师。他在诗中多自比姜太公、管仲、乐毅、张良、谢安、诸葛亮以及朱买臣,还以西汉大侠剧孟自许。他的诗中反复出现自比谢安的自我陶醉:“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应未晚”。李白还一直耽于功成身退的幻想中:“功成拂衣去摇曳沧州旁“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待吾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然而,我们只看见李白许多许多的政治“目标”,却不见其有什么政治方略。

    耽于幻想的“官欲”,使其原本就极端自负的个性气质得以最大可能的强化,目空一切,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被他看得唾手可得。因为自命清高,他在处世处事上就表现得不同常人动辄狂言,有话不好好说。他自已都觉得自己是个“狂人”,“一州笑我为狂客,少年往往来相讥”他索性自号“狂客”:“我本楚狂人”,“狂客落魄尚如此”,“狂客归舟逸兴多”,“被发之叟狂而痴”。李白诗文中最为频繁出现的艺术意象就是“大鹏”,他出山时有《大鹏赋》;他的《临终歌》也以大鹏自比;求仕受挫时,也自慰以大鹏。《上李邕》诗云:“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他在李邕那里受到冷遇,但是他不因为人家的瞧不起而自卑,而表现出不畏流俗而高傲不屈的自信与抗争。

    从积极意义上来理解,或者说就从诗创作上来说,强烈的“官欲”,助长了诗人兼济天下、建功立业的热情与渴望,也助长了他的一飞冲天的精神渴望与自由意志,表现出冲决一切束缚的幻想与勇猛,形成了他的高情逸想与奇思怪想,而使其诗格调高亢,气韵超逸,充满横绝四海、撼天动地的壮大之气与磅礴之力,用著名美学家李泽厚的话说是,唱出了盛唐的最强音。

    01.jpg

    其二、不想做官,就没有这么多的痛苦。

    “官欲”极强的李白,一生都奔走于朱门显宦之间。以他自己的话来说是“遍干诸侯”、“历抵卿相”。在岷山干谒广汉太守,在成都干谒益州长史苏颞,在蜀中干谒渝州长史李邕,在安州干谒都督马正会、长史李京之、裴长史等,在襄阳干谒荆州长史韩朝宗等,临终前那一年,李白已61岁,仍准备去干谒李光弼而“请缨”入幕。真可谓踏破权贵达官门槛,并非像他自己宣称或别人颂扬的那样远离权贵

    李白很想在仕途上发展,但因其自命清高的性格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屈己、不干人”,其实古人能想到仕进套路基本都过了,甚至也不惜表现出低三下四的卑怯。很想不亢不卑的李白,也有“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的媚态,很多语气近于乞求,而迫切希望获得赏识与垂青。李白第一次进长安,先是向玄宗《大猎赋》,希图“大道匡君, 示物周博”。后又通过关系,以诗向玉真公主献媚。但是,在长安活动了一年,没有获得什么进取的机会,便唱着行路难,归去来”而走离长安。天宝元年(742)李白二进长安,供奉翰林,成为皇帝贵妃的诗词侍从,还通过赠诗交结王公大宇文所安说他写给杨贵妃的《清平乐》:“几乎没有比这更陈腐的赞美女性美的话了”。他在《盛唐诗》中指出:“无论在宫廷内外,李白的狂诞行为是有所选择的角色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如同某些传记作者所说的,是蔑视权威的真实表示。李白渴望被赏用,表示乐于进入宫廷,当他被迫离开时,发出了激烈的抱怨。狂野本是对他的期待,他并非有意地要对皇帝挑战”。也就是说,李白为了实现“官欲”也是能够做出与其人其言不能相称的“摧眉折腰”的事来的。

    一次次求仕的失败,特别是天宝三载(744“赐金放还”,李白心灵受伤太大,以至于在诗中有精神恍惚的表现,他甚至感到希望彻底破灭,于是便有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羞愤,便有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傲岸,同时也表现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自信。诚如李从军《唐代文学演变史》里说:“在李白那里,理性曾经使得他把瑰丽的色彩抹在天空、大地和江河上。……在天宝年间,由于政治上的失意,理性就时常抛弃李白,而酒神却始终和他厮守着。当酒神与理性共存的时候,他以惊人的言辞吐露着内心的激情、苦闷和愤争。可是一旦只剩下孤单单的酒神与他相伴时,他就颓放了。”李白在《驾去温泉后赠杨山人》诗的开头自述:“少年落魄楚汉间,风尘萧瑟多苦颜。自言管葛竟谁许,长吁莫错还闭关。”《长歌行》的最后伤感不堪地写道:“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极端自负而异常刚强的李白,也便泪下无穷:“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因为李白太想在政治上发展,因此,只要是官也不管是什么官了,竟然后来“附逆”也不顾了。

    一次次求仕的挫折,一次次理想的破灭,让李白饱尝了政治上失败的苦涩与羞辱,陷入无助的痛苦中,陷入无奈的狂躁里,其诗也就成其为生命痛感而心理失衡状态下志兴所至的激情爆发,成为一种以纵情自适形态的灵魂呻吟,成为一种愤世嫉俗而狂放不羁的精神狂飙李白诗的重要题旨,就是抒发政治不遇的苦恼忧愤。然而,诗中仍然不时有“平交王侯”的幻想,更多的是叛逆不羁的、不可一世的超然与绝望,具有一种横冲直撞的内在张力,表现出极度自由的解放感。

    03.jpg

    其三、不想做官,就没有这么多的癫狂。

    严格意义上说,李白一生还真的没有做到什么官。但是,却有几次大可聊慰其“官瘾”的,也就是说,他还有几次“入官”的经历。实现仕进之夙愿,对于求官欲疯的李白来说,他的得意忘形也是可以想见,最著名的就是他的“二笑”。

    天宝元年(742),李白时年42。接到玄宗兴奋异常,即与南陵家中儿女告别而准备入,即“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南陵别儿童入京》)。四处干谒,四处碰壁,终于机会来了这个笑,是扬眉吐气的笑,也含有会稽愚妇”的讥笑,将其踌躇满志乃至于得意忘形的形态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此中让人读出了他人生的十分辛酸。

    第二次大笑,是在十余年后,天宝十四年(755年)冬,入李璘幕。天宝三载(公元744)李白被赐金放还悻悻地走离,此后便一直没有到过长安,一直不曾有机会靠近过仕途。流浪了十年的李白已经55岁,抓住最后一次成为诸葛亮的机会,便又大笑不止:“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永王东巡歌十一首》)。据说是李白收到李璘的聘书,而且是连续三次,虽说李璘没有亲自上门,也给足了面子。李白所任“江淮兵马都督府从事”,也算个官儿,类似于“掌书记”一职吧,似比巡官、推官等低级文职还要高一等的。然,不久,李白因附逆罪而锒铛入狱。罗大经在《鹤林玉露》批评李白说:“李太白当王室多难、海宇横溃之日,作为歌诗,不过豪侠使气、狂醉于花月之间耳。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罗大经还借朱熹的话说:“李白见永王璘反,便从惥之,时人没头脑至于如此。”也不能一味说李白没有“政治头脑”,这与他的“官欲”也有很大关系,尽管他事后一再声称自己是被“迫胁”的,说是“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然而,当李白在被崔涣和宋若思从狱中救出后,于武昌幕府中协理文案,好歹也算个低级文职官吏,然而,天真幼稚的李白则以《为宋中丞自荐表》向朝廷讨官,时年已57岁,还两次向宰相张镐投诗求仕,反而,被送上了充军夜郎的流配长途。

    该说李白还是尝到为官滋味的,特别是应诏的那段“光荣”历史,虽然顶多是个润色王业的词臣而已,与其他“待诏”翰林的那些僧道术士并无本质区别,却最让他津津乐道,也让他反复炫耀。李白《驾去温泉后赠杨山人》中自写“直上青云生羽翼”,王公大臣都看他脸色官显贵都争着交往“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璋紫绶来相趋”还有如《从驾温泉宫醉后赠杨山人》《朝下过卢郎中叙旧游》《侍从游宿温泉宫作》《金门答苏秀才》,全是这些受宠若惊与得意忘形的描写。李白的这些回忆性质的诗歌满足了他炫耀的个性与骄傲的情感,不乏夸张不实的记忆,是不能完全当真而视为历史实录的。譬如晨趋金门中,夕待金门诏”;“激赏摇天笔,承恩赐御衣”;“是时仆在金门里,待诏公车谒天子”;“当时待诏承明里,皆道扬雄才可观”等等,诗人不无夸张地反映他的供奉翰林生活。李白《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诗里对比今昔,入朝荣誉已是云烟过眼,已处于“一朝谢病游江海,畴昔相知几人在”的落寞,但仍然沉浸于“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的踌躇满志中。即便是他后来自监狱被救出,还是自称“前翰林供奉李白”,自夸“上皇闻而悦之,召入禁掖。既润色于鸿业,或间草于王言,雍容揄扬,特见褒赏”(《为宋中丞自荐表》)。即便是作为政治犯而被流放夜郎时,他还是喋喋不休地在别人面前炫耀他昔日的辉煌和幸福:“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流夜郎赠辛判官》)。这种隽永的回味,成为诗人在政治上惨败后的一种精神弥补。

    想要做官,想做大官,成为李白的人生最大动力,也成为李白悲剧之源,他的悲剧在于他人生自我定位的错失。中国人什么都喜欢与政治联系,文学也向来如此。余恕诚先生《政治对李杜诗歌创作的正面推动作用》认为,政治推动了李杜对于高远理想的积极追求,而其追求的成败“跟诗歌是否达到高层次常相联系”。对于诗人李白来说,强烈无比的“官欲”,以及政治才干自我评估的失当,形成了一种二律背反的现象:追求越执著,而距离其所既设目标也越远;距离其既设目标越远,而情感上也越怨愤;情感越有大悲痛与大失落的怨愤,而其诗就越是大起大落而惊天动地。诚然,纯从诗创作的角度说,这种仕进追求,也极大地助长了诗人的豪情与逸,极大地提升了其诗的意旨与境界。

    因此,李白如果不想做官,不想做大官,就没有大得意也没有大失落,就没有大欢喜也没有大痛苦,就没有大羞辱也没有大绝望,于是也就没有了惊世骇俗的冲天一吼,而不能形成真力弥满感动千古的浪漫壮逸之大美恩格斯评论拉萨尔的剧本《济金根》时这样说:悲剧是“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冲突”。此论不知是否适用于李白与李白诗的悲剧美?

    898413419522849131.jpg

    王志清先生

    作者简介】王志清,南通大学文学院教授,生态文学研究所所长,兼任中国王维研究会副会长、江苏省中华诗学研究会副会长、光明日报文学遗产研究院专家等,出版专著20余部,发表学术论文200余篇,其中关于王维研究的文章40多篇,代表作有《纵横论王维》《王维诗选》《王维诗传》《唐诗十家精讲》《盛唐诗学》等。

     

     

    责任编辑:孙克攀

    55.6K

    网友点评

       

    版权信息

    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会员发布的作品有侵权行为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处理!
    如未经授权用作他处,作者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中国国风网  皖ICP备16013913号  公安备:34060002030165
    Copyright © 2015 - 2016 中国国风网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我们

    中国国风网
    商务合作:138-1064-8262
    邮箱:zgguofeng@126.com

    关注我们

    中国国风网 官方微信
    扫描二维码
    关注更多精彩内容!